十三、
 
 
 
 
  休息了幾天,褚冥漾的身體雖未回復到以前的靈敏度,但總算能做一些像是走動、拿東西等的基本動作。
  雖說冰炎不能把全部時間放在褚冥漾身上,但冰炎每天還是會花幾個小時跟褚冥漾待在一起,就跟一開始冰炎把褚冥漾從鬼族手上救回來時一樣。
  明明那只是半年前左右的事情,為什麼看起來會那麼遙遠呢……
  不過想起當時自己對冰炎總是避之則吉,現在居然那麼依賴冰炎,褚冥漾覺得有點好笑,又有點懷念。
  原本冰炎是打算讓褚冥漾完全康復後才逃亡,以免讓褚冥漾的身體有太大的負擔,奈何已經來不及了。
  「褚,我們要走了。」
  點點頭來回應冰炎「能走嗎?」的問題,但沒看過神色如此凝重的褚冥漾不禁有點憂心。
  「發生什麼事了嗎?」他還未來得及拿行李啊……呃,雖然一開始因為他就被抓回來公會,行李被丟掉房子也被退掉啦,但冰炎應該有行李吧?
  「安地爾發現了。」冰炎忿然咬了咬下唇,扭曲著五官的他低聲咒罵了一聲。雖然早就料到安地爾遲早會發現,但冰炎對此似乎還是感到非常不甘。
  「不要緊,我們來得及離開。」褚冥漾握著了冰炎的手,掌心交錯的溫度讓冰炎充血的腦袋稍稍冷靜下來。「我相信你。」
  冰炎一怔,急躁的紅瞳總算平靜了一些。
  「想不到會被你安慰呢,明明之前還怕得要死。」
  「這算是什麼啊!」
  冰炎勾了勾嘴角,然後蹲在褚冥漾面前。
  「怎、怎麼了?」本還在不爽的褚冥漾一看到冰炎背著自己半跪在地上,褚冥漾微微吃了一驚,連生氣都忘記了。
  「我們要用跑了,所以我來揹你。」
  見冰炎留意到自己還未能跑動,心中一暖的褚冥漾二話不說爬到冰炎的背上。
  上面寬闊可靠得讓褚冥漾的心情平靜得奇妙。
 
 
 
  跟留在家裡擋著安地爾等人的千冬歲交代了兩聲,冰炎揹著褚冥漾跑到千冬歲家的私人海岸上了船。那時,夏碎和阿斯利安已經在上面恭候多時。
  「咦?阿利先生和夏碎先生都在?」被冰炎輕手輕腳地放到船上的褚冥漾對衝著自己一笑的二人發出帶有驚訝的疑問。
  「沒有他們,事情也不會進行得那麼順利。」同樣上了快艇的冰炎對著阿斯利安打了個眼色,後者點點頭然後發動了船的引擎。
  「我們也只是聽命行事,也來不及冰炎如此著緊你呢。」夏碎微笑道,不意外地又得到冰炎一個狠瞪。「沒辦法啊,誰叫我們只會跟從冰炎呢。」
  「但這樣你們也不是會脫離公會嗎?那——」原來待著要出口的話在看到三人從懷中掏出手槍後都被褚冥漾吞回肚子裡。
  「褚,伏下。」
  被冰炎按著頭,褚冥漾也不得不彎腰在冰炎身後伏下,夾雜著鹹味水花的海風刮得他臉上陣陣發痛。他轉頭一看,只見一隻快艇以不下於他們的速度緊貼著他們。
  然後先發制人的是他們。趁在阿斯利安把船轉了方向,三人同時向後面船上的人開了一槍,毫不被浪聲掩過的槍聲嚇得褚冥漾的心臟幾乎炸開。
  只是後面的人也不甘示擊,微微側身開避開三人的槍擊後,便立時回了一槍。三人於是伏下,彎著身再次對著後面開槍。
  他們就這樣來來回回地互相開槍,只是由於兩隻船之間還是隔著一段距離,一時間也沒有誰被射中。
  「真是纏人。」夏碎苦笑著,然後替手槍換上了新的彈匣。「子彈可沒剩下多少。」
  冰炎煩躁地嗤了一聲,奈何又沒辦法甩掉來者,手上的武器亦有限,只得跟對方進行耐力戰。
  正當拉鋸戰進行得如火如荼之際,對方突然毫無預兆地停止了開槍,三人還沒來得及狙擊他們,對方便折返了。
  「……怎麼?」阿斯利安疑惑地瞇起了眼,但手上依然不敢把引擎停下來,快艇繼續全速前進。
  「先離開了再算吧,畢竟也不知道那些傢伙在打什麼主意。」爬了起來的夏碎收起了槍這麼道。
  冰炎撥了撥被海風吹亂的長髮,感覺到褚冥漾在旁邊蠕動著,冰炎一把攬過褚冥漾,讓他直接躺在自己懷中。
  大手在頭頂上的撫摸似乎夾雜著安慰和擔憂,褚冥漾微微仰首,對著紅瞳眨了眨眼。
  「我沒事。」褚冥漾緊貼地依偎著冰炎,討好地摩蹭了一下,冰炎才總算把臉上繃緊的表情放鬆下來。
  「唉,我也懶得說什麼了。」已經不知道看過多少次這樣光景的夏碎放棄般地道,旁邊的阿斯利安也只能苦笑。
 
 
 
  到達目的地已經是半個小時之後的事情。
  根據冰炎的說法,現在他們的所在的無人小島是冰炎家的物業。小島上就只有數間渡假屋,只供冰炎家的私人用途。由於冰炎的家族跟公會已經脫離了關係,加上冰炎的家族本就蠻有勢力,因此這個地方暫時還未被公會所影響。但冰炎知道安地爾遲早會發現他們的藏身之地。
  「那我最後要待在哪裡?」聽冰炎的話,似乎他們不久之後又要再轉移陣地。雖說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再次隱隱察覺到自己可能要終身逃亡時,褚冥漾還是覺得心裡一沉。
  「大概會把你帶到我家去,我家自從我父親離世後就從這個國家撤走了。」感覺到褚冥漾的不安,冰炎握住了褚冥漾微微失溫的手掌,溫暖從掌心透進血液當中。「只是最近政府在出入境方面變得嚴謹了,所以我要再花點時間去疏通。」
  「嚴謹了?」雖說冰炎算是脫離了公會,但冰炎本身就有很廣的人脈,加上他的家族背景,原本跟政府「關係不錯」的他應該不會遇到這些問題才對。
  除非,政府發生了什麼事。
  「就在幾個星期前,軍方因為見到最近在入境的關口多了衝關等不穩定因素,因此提起了『協助』。」
  由於軍方掌握著強大軍力,可說是跟在國家中猖獗的黑社會談判的最後籌碼,所以軍方開始想從無能的政府分割出來,自立門戶。只是公會也不是好對付,因此軍方才一直不敢過份明目張膽地行動。
  但現在軍方開始逐步入侵政府的管治,證明野心不小的軍方似乎也開始按捺不住、蠢蠢欲動。
  「所以他們才趕著折返呢。」了解了事情的始終後夏碎這麼落下結輪,只是褚冥漾完全不明白兩者之間的關係。
  留意到摸不清楚清況的褚冥漾聽到一愣一愣,冰炎便解釋道:「因為剛才有線人跟我們通報,鬼族跟公會在剛才正式開戰。要是公會不盡快平息這場紛紛,軍方絕對會乘虛而入,那時候軍方便會取代公會,成為控制這個國家的唯一勢力。」
  「為什麼突然……」
  「也不是突如其來的事情了。鬼族早就用過很多方法,嘗試要入侵公會。而且安地爾大概把公會的軍火資料送到鬼族那邊吧,鬼族自然想先發制人,把公會的火力擊潰,那時候公會也只是小雞一隻而已。」
  「如果是這樣的話,公會和鬼族也會因為忙著應付敵人而沒空閒對付褚,我們也自然可以趁機逃走了呢。」夏碎微微一笑,當中大有鬆一口氣的意思。
  是這樣嗎?緊皺著眉頭、一點都沒有高興起來的樣子的褚冥漾瞄向了掛著一張撲克臉的冰炎。
  「冰炎真的想跟我一起走嗎?」
  冰炎一怔,回握著褚冥漾的手,似是要對方相信自己。「當然……你懷疑我?」
  「因為我覺得你放不下安地爾的事情啊。」也不怕對方生氣,褚冥漾直截了當地道。「你很想回去吧?」
  「可是你的安全是最優先——」
  「就是想回去吧?」打斷了冰炎的話,坐了起來的褚冥漾露出了凝重的臉色。「沒關係,你就先回去,跟安地爾作個了斷吧。」
  「但是……」
  「不要露出這麼猶豫的眼神啊,英明果斷的冰炎去了哪裡?」褚冥漾輕力捏了冰炎繃緊的臉頰一下。「我不是叫你一直執著仇恨,但至少我也不想安地爾的奸計得逞……我不想你帶著遺憾拖泥帶水地跟我離開。」
  「我當然不想這樣,但我說過,你是最重要的。我不會再讓你陷入危險之中。」扭過頭,動搖的紅瞳跟坦直的黑瞳刻意錯開。
  「我會在這裡待著等你,就算我真的再被人抓走,我知道無論多少次你也會來找我。」也不介意冰炎不直視自己,褚冥漾從後抱住了冰炎,情不自禁地加深了手上的力度,彷彿在象徵著自己對冰炎的信任有多深厚。
  緊蹙著眉的冰炎掙扎般苦惱地閉起了眼,沉默半晌後才嗤了一聲,在褚冥漾放開他的同時站了起來。
  「夏碎,阿利,你們在這裡保護褚,我要回去一趟。」
  「咦?你自己一個可以嗎?」褚冥漾有點不放心地拉住冰炎的衣角。「我自己也——」
  「別吵,這是我最後的讓步。」冰炎不容分說地揮了揮手,強硬得讓褚冥漾頓時說不出話。
  褚冥漾連忙用眼神向旁邊的兩人求救,然而見二人也只能沒輒地聳了聳肩,褚冥漾的肩膀不禁垮了下來。
  「你啊……就認為我是這麼弱嗎?你不是相信我可以保護你嗎?那為什麼就不相信我不能保護自己?」冰炎又好氣又好笑地戳了褚冥漾的額頭一下,當中滿滿寵溺的意思,兩位當事人卻毫不察覺。「我一定會回來接你,所以你就乖乖坐在這等我就好。」
  在褚冥漾的眼中,冰炎就如萬能的火星人魔王一樣,強大得令人顫抖,卻又讓他即使處於槍淋彈雨之中亦能無比安心。
  冰炎很強,只要有他在,什麼都不會有問題。褚冥漾是這麼確信著。
  「嗯……也對呢。」燦爛安心的笑容在褚冥漾臉上暈開,就如覆上了一層細軟的日光,耀眼得讓冰炎失神暈眩。「說謊的人要吞千根針喔。」
  這個笨蛋。
  冰炎的雙唇抿成了一條直線,僵硬得有點奇異。
  「我有跟你說過,冰炎不是我真正的名字嗎?」
  不明白為什麼突然換上了一個完全不合時宜的話題,但褚冥漾還是老實地搖搖頭。
  在黑道中多數每人都會有一個代號,很少會用到自己的本名,所以褚冥漾對此也不感到奇怪。不過夏碎和阿斯利安跟褚冥漾相處時一直都是使用本名,只有冰炎使用外號。雖然褚冥漾早已習慣了,畢竟名字在某些人眼中,就代名了他的性命,因此他倒也不太介意。
  但怎麼突然間提起這件事了?該說不虧是渾在黑道中的人嗎?居然在這種時間還有興致來談笑風生。
  「如果我回來了,我要獎勵。」
  「咦?」獎勵?跟本名有什麼關係了?而且冰炎從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怎麼還需要在他身上得到任何獎勵?「如果我在能力之內的話,倒也……」無所謂。
  在褚冥漾把剩下的話說出口前,下巴被人抬了起來。褚冥漾被逼忍著羞怯看著冰炎那張帥得令人心臟停頓的臉孔在自己眼前放大。
  然後,他聽到那張湊到自己發燙的耳旁的嘴用著氣音說道:「我要你用我的真實名字名字呼喚我。」
  冰炎的名字跟如炎陽般灼熱的氣息一同搔癢著褚冥漾的耳膜。當低沉的嗓子彷彿仍然在耳腔中纏繞不休,在褚冥漾耳垂上落下充滿憐愛一吻的薄唇早已離開了。
  「等我。」感性的唇線彎起了一個溫柔的弧度,夢幻得就像錯覺一般,讓褚冥漾的意識被甜美的朦朧感所包圍。
  看著如流星般在半空中劃過的銀髮掠過,然後在視界中消失,褚冥漾摸上了耳邊,指尖彷彿傳來了冰炎的氣息的殘溫。
  褚冥漾揪住了胸口,難受地彎了腰,吐著粗重的氣息。
  怎麼辦?
  開心得……心臟彷彿都要壞掉了。
 
 
 

TBC.

 

2017年最後一天

預祝大家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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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漫絕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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